活着，究竟有多难？

2021年12月18日 星期六 晴

我在北京的这两年，曾去过地坛几次，都是因为史铁生写的《我与地坛》，他的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就摇着轮椅总是到地坛去。

在这里他思考了好几年，终于弄明白：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于是，他就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一写就是好多年，从此，他的生命里充满了阳光，他真是为了写作而活着。除了这部书，我还看过他的20万字的《病隙碎笔》等，也了解了这样一个长期受病痛折磨的人内心炙热的理想和对生命充满哲学意味的思考。在阅读大量他的文章后，也了解了他的许多过往。

1951年，史铁生在北京出生，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史铁生从小就与地坛结下不解之缘，所以文章中多次写到地坛。他本是天之骄子，13岁那年，他就考上了清华附中，这可是北京乃至中国最顶尖的中学，他不仅功课好，而且非常热爱体育，运动竞技场上经常出现他的身影。与此同时，他还擅长朗读和作文，对于美术和无线电都有研究，他是一个集天才和抱负于一身的有志青年。

当18岁的史铁生离开北京，辗转到达陕北延安，开始知青生涯，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到延安没过几个月，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导致他发烧，使得史铁生寝食难安，腰痛难忍。史铁生不得不折回北京治疗。几年后，治疗宣告失败，他的下肢因病彻底瘫痪了。这一年，他才21岁，正是一生中的黄金时代。得知自己的后半生，被迫与轮椅“相依为命”。史铁生变得狂躁、易怒、敏感，并一度产生放弃生命的念头。

坚持到出院后，史铁生到某街道工厂做工，生活似乎看到一丝光亮。本以为厄运就此终结，没想到刚缓一口气，他的人生又接连迎来更大痛击。30岁的时候，他被查处罹患肾病，工作无法继续，只能回家静养；47岁时，因常年身体弯曲，无法直立，史铁生患上尿毒症，需要靠透析才能维持生命。生活就像一个无情的刽子手，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凌迟着史铁生的人生。





就是在与疾病斗争的幽暗光阴里，史铁生笔耕不辍，在自己生病之际，写下了感动无数人的作品。他在痛苦的治疗之余，每天在病床或者轮椅上写成的。他以自己的方式向世人奉献了关于生命、信仰、苦难的深思熟虑；他用残缺的身体写出了丰满而健全的思想；他浸泡在苦难的生活中，却写出了明朗而欢乐的生命；他聪慧、幽默的言辞照亮了我们好多健全人的愁苦的心灵。

他写道“梦想使你迷醉，距离就成了欢乐；追求使你充实，失败和成功都是伴奏；当生命以美的形式证明其价值的时候，幸福是享受，痛苦也是享受。”

正因为不断写作，史铁生拥有了非凡的人生，也正因为写作，才治愈了一个身体残疾人的心理问题。他通过写作表达自己的内心，阐明自己对世界、社会、人生的看法，把写作当成是一种发泄的途径和渠道，在写作中不断升华自己的思想。

史铁生的作品之所以深刻、对生死的理解之所以动人，都是因为他写的是自己一生中坎坷而艰难的经历，字里行间的迷惘、痛苦、生死之间的考验其实都是他的亲生经历，这些大智慧都是他用残缺的生命亲身感受和思考出来的结果，最终为我们寻找“人生的意义”这一命题找到了答案。





2010年的最后一天，59岁的史铁生因为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医院，他在最后时刻一直不停咳嗽，高烧不退，一张脸憋得通红，让亲朋好友看了难受。在场的人们都希望他能走得舒服一点，但他本人凭借着自己的毅力硬生生挺过了几个小时，他只是为了等待医生到场，完成器官捐献移植手术。几个小时候，他的肝脏和角膜在两个生命中得以延续，而他的大脑和脊椎也按照他的遗愿，捐献给医学院做研究了。

死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残缺的身体要有尊严地活着却更难。史铁生却打破了这个定律，扼住命运的咽喉，勇敢地与命运抗争，乐观豁达地面对生命中的一切苦难。史铁生坦然面对生死，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要让自己成为对他人有用的人，可以滋养他人，帮助别人。

而他的作品更是给苦难中的人们带来了希望和新生，滋养了饱受生活折磨的人的心灵，让他们有勇气和痛苦、黑暗、疾病、死亡做斗争。史铁生用生命诠释了人生就是要拼尽全力地活着，努力实现人生的价值，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让我想到了最近看的一部电影的男主角——《遇见你之前》男主角威尔原本是一位高大帅气、事业有成、家庭优渥的成功人士、社会精英，和最漂亮的女生谈着浪漫的恋爱，爱冒险、爱挑战、爱生活、爱这个世界。

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四肢瘫痪，经过两年的康复训练后，仅有几根手指能够做一些简单动作。而女友也离开了他，甚至跟他的好哥们在一起了。幸好他有强大的家族和事业支撑着他瘫痪后的生活。但是，瘫痪前后生活的落差，身体上的巨大病痛，精神上的空虚，以及恢复无望，还是令他感到绝望。他不想等死，想要在身体不堪一击前有尊严地离开这个原本深爱的世界。

于是，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安乐死，即使在他遭遇到了真爱后，他依然选择了生命的尽头。威尔活得太理性。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恢复健康，每一次生病对他脆弱的身体都是一次死亡的威胁。活下去也不过是等死。于他而言是痛苦，于爱他的人而言，也是种折磨。

可惜，一个如此优秀的人在面对苦难的时候却过不去这个坎儿，亲手扼杀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对此我深表痛惜。如果他能够像史铁生一样，即使梦想破碎、举步维艰，依然坚强、乐观、勇敢地活着，那么这对他的父母、爱人、朋友将会是多么大的安慰啊！

世界上没有一种人生是完美的，但我们走不下去的时候，应该多想想史铁生这位曾经挣扎着勇敢向命运挑战的作家，用他的文字让我们重拾信仰，找到继续笑着活下去的勇气，继续拥抱每一个属于自己的黎明。